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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叙未凉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电影日。  

2009-03-30 02:16:00|  分类: 帐面。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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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日。 - 维 - 茶叙未凉


东四十条,走到工体时刻刚刚十二点多一些。雪粒稀疏。幸而风不大。对着地图非常沮丧。我的方向感已经差到了某种境界。打电话给潘同学问路,他说你是要去看电影么。突然不好意思起来。想来,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文青地去看一场独立电影了。

凉子到了以后又有一些波折。原来我们要看的短片属于私人邀请范畴,不在公映列表里。咨询处的女士咬定没有这一场,使得我们前前后后找半天,其实,旁边那个疑似酒会的一大群人即是。后来见到了电影制作者sylvie,一个挺漂亮的细瘦法国姑娘。电影,不如说是短片,或者video更加恰当,叫做The Left Hand Path.

片子在原定时间的四十分钟后开始,文艺人士原来全世界都不靠谱。小放映厅三十来人,奇怪的是各色面孔都说英文。之前我和凉子还担心法语片子听不懂,又说应该会有英文字幕,而片子开始了才发现是英文对白法语字幕。后面看片子的时候,大概因为习惯看字幕了,所以经常分神去看字幕,然后,导致理解障碍。

说回来。片子大概分成三段,是关于三个地方的旅行记录。蒙古利亚,中国,泰国。转折处用动画连接。结束后有人问起关于left hand path的意义。sylvie说因为它不是客观记录,它更多描述的是私人感受。它不是熟练的,而是新鲜,甚至有一点笨拙的。类似于左手描画的感觉。的确,在片中,随时能感觉到那种陌生化的视角。动画部分做得尤其足。这些黑白简笔画每次闪过,只描述一个小小片断,简洁精炼,像书签一样插在叙述中,非常有趣。比如有一幕,是在中国某处小旅馆,镜头放在柜子上的袜子旁边,于是透视中,硕大的袜子上硕大的蟑螂爬来爬去,而床上的小人儿远远地睁大惊恐的眼睛。再比如一处,是在破旧的旅行巴士里,车上的人们睡得东倒西歪,打鼾,流口水,小人儿绷直身子坐在位置上,旁边的大婶睡着了,头一点一点地,撞在她的肩膀上。每当这些动画出现的时候,观众总是会善意地笑起来。片子里的那个卷发小人儿就是sylvie吧。她总是睁大她的眼睛。带点惊惶,带点好奇。带点幽默的紧张。

私以为,如果没有这些小动画,片子会变得平淡得多。而事实是,的确,其他部分,更多时候变成了简单的旅行影像。虽然内容新奇,你也能感觉到摄像机后面新奇的眼睛,但叙述并不那么充分。说印象深刻的一幕吧,是在泰国,一个年轻和尚,戴眼镜,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,用不算流畅的英语讲述他们的哲学。他说这是一块石头,你们叫做stone,我们叫做hin,但是这些并不重要,因为这些都是convention,而不是truth。什么是truth?我抛掉这块石头,他呆在山谷,十年,二十年,这存在,和证明存在所需要的时间,就是truth。再比如,你叫做sylvie,当你的母亲第一这样叫你的时候,你并不知道这是你。而经由时间,你明白了sylvie这个声音是你,你是这个声音。你明白的是convention,而truth是你经历的时间。我们太多时候总是在关注,学习,痴迷,徘徊,执着于convention,却对真实视而不见。这个和尚讲述得非常激情,所以我理解得非常——困难。

还有之前的一幕也很美。是在蒙古利亚小车站的候车室里。墙壁粉刷成柔和的绿色。上面有两块巨大的黑板。候车的人坐在影子里。构图非常美妙。起初光线很暗,慢慢,似乎太阳越过了云层,光线一点一点照进来。黑板和墙壁的颜色都开始微妙地变化,后来黑板上魔术般地浮现出淡淡的字。蒙古利亚于我是极其陌生的国家,这一次看见他,让我觉着那个世界有非常美好的颜色。铁轨,铁皮车厢,村落,女人的头巾。空气感觉非常清澈,色彩饱和度非常高。

放映结束后快到三点。于是我们顺便看了对外三场影片的第一场,叫做从林中的寂静。是喀麦隆的片子。讲述一个在法国受到良好教育的男人回到他的国家,试图改变腐败落后的状况。当然,气力微薄。于是他在某次工作中,解救了一个奴隶,希望那个奴隶带他去他们的部落,带去教育和改变。后来是在部落中发生的种种,很多年。他试着按照丛林中人们的法则生活,他也结婚生子。然而改变依然非常艰难。

在最后一次部落准备全然接受他的仪式上,热带雨林的大雨瓢泼而下,部落的男人说那是他们的神灵并不欢迎你。等一行人沮丧回到村子,发现他的女人被大树压死。在妄图带着孩子逃离村庄的时候,被捉住,然后又被解救,最终一个人狼狈逃离丛林。片子里出现的那个男人的情人我都挺喜欢。一个是开始,巴黎酒吧的老板,有一张细长眉目的妩媚的脸,和浑圆的身材。另外一个是部落里他的妻子,叫咖莉,样貌神情不知怎的让我想起高更在塔西提的那个女人。也是最初照料了他,也是那样大胆和温柔。

这个片子的有趣之处在于,最终他并未改变什么,也许他唯一改变的是他自己。那几年丛林生活的印记,以及种种悲喜。片末,他走向城市,衣衫褴褛。他说,身后的雨林闭合,而我面对的城市,也许早已忘记和抛弃了我自己。在雨林中,他建造的方形草屋被烧毁,他的孩子仍然会按照丛林的教育长大,他的书被烧掉。只有唯一一本留给了村长的继承人。或者,这是唯一微小的改变的可能了吧。

故事还算有趣,可惜了旁边可怜的凉子,法语对白中文字幕,只能看个大概,终于半途睡着。其实很想看第三场,生命是一场性病。名字很有噱头。简介也很吸引人,说的是神经科医生被误诊以后的种种,据说片名来自地铁站涂鸦。可惜太晚。啊。总之,法国文化中心是个挺不错的地方。

附加一个好玩的细节。后来一起去吃饭的时候,凉子一直哼着卡奇社的日光倾城。因是之前说起随意传她试听,没想到那样喜欢。说是画图的时候一直听呢。饭间学习了各种蘑菇的说法。以及那些拉客者叫做呼び込み。吃饱喝足时刻,捧着大麦茶看着窗外灯火,一起感叹,幸せだなぁ。于是也就真的幸福起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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